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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州,是2018年中國互聯網上的網紅。
它的神秘面紗被貴州導演、演員、短視頻博主、自媒體一層層揭開。
這些年來,除了茅臺酒,大數據和旅游業也成了貴州的招牌,讓不少貴州人引以為豪的另一點是,騰訊、阿里巴巴和蘋果都在擁抱貴州。
但高光依然掩蓋不了貴州還是“老少邊窮”的刻板印象,而位居貴州西南一角的一座五線城市“興義”,更是互聯網的“界外之地”。
也就是在這個連互聯網東風吹都不到的地方,竟然誕生了全國最大的游戲交易公司——淘手游。
楊鵬,這個曾經被媒體評價為“西南悍匪”的梟雄式人物,立足貴州省黔西南自治州興義市,輻射全國,坐上了中國游戲交易行業的頭把交椅。
2018年,有470萬用戶通過線上在這里發生賬號交易行為,10億元交易流水穿過淘手游內部系統。
創立5年,淘手游已經把北上廣的那些背景雄厚、資金充足的競品“熬”死了好幾個,楊鵬低調內斂,只是悶頭做事,五環內的精英們永遠也猜不透他成功的秘訣是什么。
“這事兒只有我能做,別人我告訴他,他也做不來。
”他很自信。
在興義,一個月拿五萬 穿過云層,一架中國聯合航空737飛機緩緩降落,在延誤6個小時后,我終于到達貴州省黔西南自治州興義市萬峰林機場。
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處在滇、桂、黔三省交界。
從北京出發,每天只有南苑機場的一趟航班直達,其他都是轉機,得花10個小時。
坐火車的話,要在昆明或南寧換乘普速列車,至少需要20個小時。
貴州多山,興義更是以萬峰成林聞名,是典型的西南喀斯特地貌。
土地革命戰爭時期,隸屬左右江革命根據地,后來長時間陷于“老少邊窮”發展困境。
這幾年搞起旅游業,城市才快速發展起來。
很快,一輛八座黑色奔馳商務車接上我。
司機是楊鵬的秘書,叫文成,一個人高馬大的93年小伙,說話帶有一點貴州當地口音,一路上向我介紹興義這幾年的變化。
雖已是傍晚,仍然能看到道路兩旁綠樹成蔭,街道整潔,遠處高樓林立,與我想象中的貴州西南一隅,有很大差別。
文成帶我去吃當地有名的干鍋牛肉——牛魔王,飯桌上,他仔細給我講解香辣、干辣、麻辣的區別。
2016年大學畢業后,他在重慶待過一段時間,非常喜歡重慶,后來還是選擇回到老家,進了淘手游。
守著父母,工資挺高,生活安逸,他很滿意淘手游的工作。
他送我到酒店,接著又和幾個朋友去擼串喝酒,據他說,差不多每天下班后,都會去喝酒,興義的娛樂項目不多,但相比在一線城市漂著的同齡人,要舒服很多。
作為當地唯一一家大型互聯網公司,淘手游刷新了一部分當地人對工作的認知:除了體制內的“正式工”,原來淘手游也是個不錯的去處。
但淘手游也有慘的時候。
前幾年,公司規模小,楊鵬有一個主管,手底下帶了20多號人,做的還不錯,每個月能拿6000元,結果有一天,他提出辭職,楊鵬很奇怪,干得挺好為什么要走?后來打聽才知道,原來那人家里給找了一個在醫院鍋爐房的工作,正式工,事業單位編制,每月1700。
楊鵬沒能留下他,心里堵了口氣,立志要讓當地人爭著進他的公司。
在我見他的那天,當地一位領導引薦了一個親戚給他。
他心里很舒服,這會有一個很好的示范效應,哪怕那個人只值五千,他也要給到六七千。
2017年,興義市城鎮居民每人年均可支配收入是29561元,算下來,每月人均可支配收入是2463元。
按這個標準來看,淘手游已經算當地收入相當高的企業了,員工月入四五千,有的高管一個月能拿到五六萬。
他還立了一條規矩,到淘手游工作的小孩,只要轉正了之后,在一個月內,要求他必須把自己的爹媽請到公司來參觀一下,請他們看下自己小孩的工作環境。
“本地沒沒有互聯網公司,有些小孩到我們這種公司來上班,爹媽不相信。
只要爹媽放心了,人員就穩定了。
”作為興義本地人,楊鵬很清楚這里盛行的家庭主導式觀念,他也清楚人口流動頻率過高對一家公司的負面影響。
淘手游總部在興義市桔山新區的一座破舊商住兩用樓里,楊鵬把整個三層和二層的一部分租下來。
2018年,有470萬用戶通過線上在這里發生賬號交易行為,10億元交易流水穿過淘手游內部系統,數千萬的凈利潤讓淘手游成為貴州屈指可數的互聯網公司。
在淘手游總部將近一千號員工中,90%以上都來自興義當地。
在二樓和三樓的樓道墻上,掛滿了貴州到興義各級政府機構頒發給淘手游的標牌,宣示著當地政府部門對這一“互聯網獨苗”的重視程度。
作為當地最有排面的企業,時不時有外地政府領導到訪,這地方還是寒磣了些,前幾年,不遠處一座高檔寫字樓建起來,政府給補貼讓楊鵬搬過去。
可楊鵬拒絕了,這里6000平米的面積,一年只花70萬,寬敞,便利,低調,“搬過去,小孩們該浮躁了”。
在這6000平的空間里,不設隔斷,幾百臺電腦整齊劃一地排列開,清一色的年輕人坐在電腦前忙碌,稍顯昏暗的日光燈,光潔的地面,像縣城里的一家大型網吧。
淘手游總部主要由客服團隊、推廣團隊、運營團隊和職能部門組成,有將近一千人,平均年齡21.5歲。
這個數據被一些高管拉高了,在36歲的楊鵬眼里,他們已經是“老骨頭”。
我們就干最苦最累的活 在楊鵬辦公室里,我第一次見到他,有一個詞立馬從腦海中跳出來:精悍。
連鬢胡子,穿著黑牛仔褲和灰色西服外套,個子不高,但有股狠勁兒,目光很犀利,早在微信上,他就一口一個兄弟叫我,貴州人熱情耿直的一面,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沒辦法,我不像北京上海那些知識精英,我是一路拼殺過來的,江湖氣重,弟兄們跟著我,我得對他們負責。
”楊鵬談吐間,也帶著一股大哥語氣。
當大哥,要恩威并重,楊鵬對手底下的人也很嚴厲,那些年輕員工們也都很敬重他。
而另外一個點,是因為游戲二手交易這個工作,也需要一套嚴格的管理制度,才能把那么多人擰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合力。
“游戲二手交易是這個行業里最苦、最累的活兒,有一些其他的也算游戲交易,比如安卓的折扣充值,折扣包,渠道包,3折拿到資源,給用戶按4.5折充值,賺個差價。
這是很輕松的,而且源源不斷,有多少充多少。
”楊鵬說,“我們窩在貴州這種小地方,沒有渠道,做不來這個,我們主營還是游戲賬號類交易,真的像二手房、二手車一樣,是全產權交易。
” 他說著的時候,右手夾煙,左手叉腰。
“為什么說這個活兒最苦、最累,如果我每天要達成5000筆交易,那就要找5000個賣號的人,還得找5000個買號的人,這一萬人上哪找?總不能等他們自己問上門來吧。
所以,我們最難的就是宣傳,不斷地宣傳,告訴那些賬號價值比較高的人,你哪天不玩了記得來找我們。
” 整個中國那么多游戲玩家,但只有很少一部分玩家知道賬號不玩了可以賣掉,賣掉的賬號能回收20%~25%的個人投入資金,和現在市面流行的回收二手手機一個商業邏輯。
中國音數協游戲工委發布的《2018年中國游戲產業年報》顯示,2018年中國游戲市場實際銷售收入2144.4億元,移動端游戲收入1339.6億,占比62.5%,按照手游賬號交易價格比例,整個二手手游賬號交易的盤子大概有300億左右。
楊鵬估算,去掉大量充值金額在500元以下的不具備二手交易價值的賬號,能交易的大概也就150億左右。
讓更多高消費玩家知道賬號可以來淘手游交易,就是淘手游將近千人的推廣團隊每天的工作,這工作很簡單,注冊一個賬號,找不同游戲排行榜上的人私聊,或者在世界頻道喊話,“買賣游戲賬號就上淘手游”。
淘手游二樓是一個依托淘手游業務的創業孵化基地,一些在淘手游工作比較久的推廣人員從公司出來,創辦一個小微企業,在國家政策扶持下,招募人手,獨立承擔某個渠道的推廣工作,替淘手游導流,獲取分成。
在全國其他一些地方,也分散著這樣的工作室。
孔瑞迪是其中一位渠道負責人,24歲,中專畢業,已經在淘手游工作了四年,現在手底下有10個人,以前在外地分包的時候,能拿兩三萬的月薪,儼然一個小老板,后來項目整合回聘,現在也能拿個一兩萬。
“早上十點上班,日常工作就是監督手底下的人在游戲里做宣傳,看工作完成得怎么樣,市面上比較火的游戲我們都會覆蓋到,《王者榮耀》《QQ飛車》《天龍八部》這些,正常晚上7點就能完成任務量,還是挺輕松的。
” 楊鵬自己戲稱淘手游為“網絡富士康”,流水線作業,簡單,重復,定時定量。
“你只要玩前100的游戲,你只要上了排行榜,一個月內我的人最起碼找你講十次話,賬號現在值一千了,什么時候賣你找我啊。
” 淘手游的一個推廣人員,每天要和800人私聊,8小時左右的工作量,干完了簽字走人,干不完就加班,但淘手游不鼓勵加班,總是干不完就別干了。
淘手游推廣團隊的主管,根本不懂游戲,但都是在富士康干過三年的線長,管理十幾個人,經驗豐富,善于監查和質檢。
比富士康好的地方是,這些年輕人不用背井離鄉,也不會被富士康嚴苛的管理體制束縛。
另外,掙得也比富士康普工多出不少。
孔瑞迪如今已是一個父親,孩子一歲多,下班回家后有很多時間陪老婆孩子。
他的另一位同事李長銀也是一個主管,但還單身,每天下班后要么打游戲,要么出去喝酒,問他什么時候找對象,他靦腆一笑,“看緣分吧”。
他們對外面的世界沒什么想法。
“我們這個層次,普遍思想不會看得很長遠,踏踏實實過日子就行了,就算沒有淘手游這份工作,可能也是自己開個店做生意,所以雖然工作簡單一些,下面的小孩也都很拼,都挺充實的。
”孔瑞迪坦言。
“這工作在北京上海能干?你請七八百人,每個月給人家發8000,干兩個月人家就跑了,太苦了,太無趣了,但在我這一個月2500,在興義還是好工作。
所以我當時就想的很明白,我們在貴州這種地方,人力成本比較低,做這個最合適,最苦最累的活兒我們干,我們記住一句話:我們就干最苦最累的活。
” 楊鵬給自己的定位很準,游戲行業諸侯割據,小公司在夾縫中生存,要么歸順,要么依附,唯有這山高皇帝遠的地方沒人過多關注。
楊鵬找個山頭,帶領一幫弟兄,雖然沒資源沒渠道,但把能做的事情做到極致,也能混出個名堂。
投資只要500萬,多了不要 2013年10月,淘手游上線,半年后,交易量已經有一定規模,注冊用戶10萬,天使基金極客幫創投找上門來,按一千萬估值投資200萬。
那會楊鵬還不知道資本層面的這些門道,也不知道在千里之外的北京,有人拿著一份BP講講自己的想法就能估值幾千萬。
在拿到投資前,他自己已經墊資數百萬,把淘手游搞得有聲有色了。
此后,淘手游以每年一輪的速度,完成了A輪、A+輪和B輪融資,最近的一次是2017年,賽伯樂投資一億,楊鵬上一次在媒體集中露面,也是因為這次融資。
楊鵬給我講了不少和投資人之間的趣事,他覺得自己在投資人眼中肯定是朵奇葩。
“作為機構來說,可能特別怕遇到我這種悶頭做事的。
有些在行業里比較低調的(公司),他們不投,投的項目,他們就希望你創始人出去吹牛逼,把估值給拉高了。
我也不配合他們去做一些PR一些采訪。
” 在打車、外賣、共享單車靠一輪又一輪融資砸錢補貼搶用戶時,淘手游一直都穩扎穩打,現金流十分穩定,甚至連融來的錢都沒花出去。
2017年B輪融資時,楊鵬不是很想融,覺得不缺錢,即使融,也只要5000萬,多了不要,直到有股東勸他,形勢不好,資本寒冬快到了,多存點糧好過冬,他才同意。
可賬上多出來的這一個億干嘛呢? 投資人萬萬沒想到,楊鵬把這些錢用來買理財產品,一年有四五百萬收入。
投資人問他怎么不擴大市場,楊鵬反駁,市場就那么大,他已經是行業第一了,模式也很穩定,每個月都有幾百萬的利潤,規模也一直在增長,即使游戲行業不景氣的2018年,也有1.5倍的增長。
“我喜歡用我自己掙來的錢,再花出去。
融來的錢都在賬上,試水過一些新項目,也是淺嘗輒止,我要實實在在看到錢,要創造價值,做哪個細分領域就給哪個細分領域創造價值,讓這里面的人覺得有了你,他是做生意的。
”楊鵬說,“你能幫他省錢,還是能幫他掙來錢。
這個很重要,別搞那些虛的,牛逼哄哄的,我不搞,我不看好。
” 楊鵬是個實實在在的老互聯網人,崇尚穩中求勝,萬事小心。
在他眼里,這幾年類似于滴滴、頭條這種現象級的產品很成功,但他們都是從死掉的幾千個產品中站出來的。
面對一些關于擴張的建議,他拒絕,不想冒險。
這種小心謹慎,來源于楊鵬過去20年在互聯網拼殺的結果。
楊鵬1999年就開始做網站,被興義當地的天生橋水力發電廠請去工作。
沒做多久,盛大游戲推出《傳奇》,和當時許多年輕人一樣,楊鵬很快就陷進去了,辭職信都沒交,手機一關,在家打了一年的游戲。
從那時起,腦子靈活的楊鵬發現了里面的商機,后來他去貴州大學計算機系上學,和宿舍同學實行輪班制打游戲,爆出了好裝備,全國各地都有人來貴州找他們當面交易。
但楊鵬覺得很不方便。
只讀了一年多,也沒畢業,楊鵬搗鼓起服裝生意,敢闖敢拼的他很快打開了市場,結交了不少合作伙伴。
但服裝生意小打小鬧,利潤有限,楊鵬把目光投向自己熟悉的游戲領域,憑借廣交朋友結下的關系,低價承包了幾十臺服務器,向外租賃,賺了不少錢。
“當時不好做啊,雖然掙錢,但眼紅的人很多,都一擁而入,天天被同行攻擊,刀里來火里去的,可能上午還是天堂,下午就到了地獄。
如果你的服務器被攻擊全掛了,承租商就來找你麻煩,那我也得反擊啊。
各種手段打來打去。
”楊鵬還說,“除了黑客,甚至有人收買我的員工拔我網線,拔一次兩千。
” 楊鵬把手里的煙一掐,兩個小時不到,六七根煙已經抽完了。
“大煙囪,每天十點來公司,我就待五個小時,排開聊,開會,一直抽,到下午嘴都臭了,脾氣也暴躁了,就沒人敢進來找我了。
” 楊鵬很享受現在的穩定生活,下班之后也像當地人一樣,喝酒,娛樂,每周去釣魚,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比起以前東奔西跑的苦日子,要舒服得多。
2006年,頁游興起,楊鵬立馬瞅準機會,搞起了網吧聯盟,在川、滇、黔一帶跑來跑去,談了861家網吧,讓網吧拉人去玩頁游,充值進去的錢游戲公司拿七,網吧拿二,楊鵬他們拿一。
他們很快就吃到了甜頭,網吧收益比網費都高。
但這個模式門檻低,很快競爭就激烈起來,后來的利潤越來越低,楊鵬就不干了,2009年,在浙江開了家公司,自己代理起游戲來,角色由渠道轉為發行。
楊鵬很慷慨,給渠道七,自己拿三,連KTV的小姐都幫著推銷。
這樣過了兩年,楊鵬從浙江回到貴州,家里母親身體不好,身為獨子,要回來盡孝。
楊鵬喜歡搜集域名。
早在2005年,搜狐旗下的17173還沒火,楊鵬注冊了17173,回家后,辦起了游戲論壇,很多玩家都在上面交流心得,搜狐找上門來,開了個很低的價格要買,楊鵬沒答應,被告上了海淀區法院,三戰三敗,域名被判給搜狐。
楊鵬不甘心,但沒辦法,沒錢沒勢,回到貴州,尋找出路。
之前,有游戲商來找他,請他在論壇上開個交易版塊,這些商人以低價收號,高價賣出,掙了不少。
楊鵬想起十年前自己玩《傳奇》的不便,就從昆明找了個技術很一般的程序員,寫了個網站。
淘手游就此誕生。
“我不做馬云,當不了也不想當” 楊鵬無奈,人們的模仿能力太強,什么東西能掙錢,立刻會有一幫人來做,靠自己的能力很難出頭,還是要靠兄弟們。
二十年打拼,楊鵬明白個道理,想做事,一定要很多人參與進來,給大家分好錢,把大家的利益捆綁在一塊,自己拿少點,多給別人一點,人家才能心悅誠服,死心塌地跟著你干。
楊鵬對底下的弟兄從不吝嗇,他清楚地知道,在當地,沒技術,沒資金,沒渠道,沒市場,唯有靠人,才能成事。
在商業模式上,楊鵬找到了自己的競爭優勢,按人工推廣模式,淘手游的獲客成本要比同行低五倍以上。
當游戲玩家一個月被私聊十次,便對淘手游印象深刻的時候,其他平臺還在百度競價排名,用戶點擊一次七八塊錢。
“玩手游的人這么分散,根本就沒幾個人去百度搜怎么賣號,你還搞競價排名,你怎么賺錢?” 更讓楊鵬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那些北上廣的同行們還奉行互聯網的免費觀念,在交易中不收取傭金。
“免費和收費都差不多,你幾個點的手續費,人家該賣的還是要賣,不會因為你收手續費就不賣了,你不收,人家反而心里沒底,‘錢都不收,我號給你了,你會不會給我拿走’。
就跟停車場一樣,免費停車,刮花了賠你么,但收了錢就有責任,就是這么簡單的道理。
” 淘手游的主要收入來源就是交易手續費,楊鵬想得很清楚,做互聯網生意,本質就是賣流量,低價獲取流量,高價賣出,一定要控制好獲客成本,這是最古老的商業思路。
“你想想,我們一千多人,如果在北京,光這一千人的工資得花多少錢?在北京做這樣的事情,得虧,一年倒貼七八千萬,才能有這樣的效率。
北京那種地方,也就搞搞模式創新、技術創新,我搞不來,只能搞這種土模式。
” 說這話的時候,楊鵬反而自信十足,語氣強硬。
“這個公司最有價值的就是我楊鵬前面20年的經驗,讓這個公司少走很多彎路,我的判斷、決策基本上都是正確的,經驗是很重要的。
前段時間不是炒么,百度的技術、騰訊的產品、阿里的運營,組起來多牛逼,但其實不行,他們可以做合伙人,做不了老板,老板還是要找一個真正的商人,經驗豐富的。
” 他笑了一下,“你看我,不就相當于帶著一幫山上下來的泥腿子,在跟中國的第一梯隊打仗嗎?換個愣頭青來,嚇都嚇死了。
” 在楊鵬帶領下,淘手游的另一條護城河也逐步形成。
通過大量的交易行為,淘手游掌握了中國金字塔頂尖的游戲玩家數據,并和他們建立了良好的信任關系,這是目前楊鵬手里最有價值的東西。
游戲行業,有一個“一九定律”,一款游戲中90%的充值金額,都是靠前排10%的玩家充出來的,他們在圈內被戲稱為“養服大佬”,是平民白嫖玩家感謝的對象,有這些人,游戲運營商才能租得起服務器。
按淘手游一年10億的交易額,這些玩家在這些游戲里至少充了50億,然后買二手賬號的玩家,少說也能繼續充值20億,這70億的消費能力,導入到任何一款游戲中,即使只有1%的轉化率,也能產生7000萬的營收,除了《王者榮耀》這樣的頭部游戲,大部分游戲都只能奢望。
楊鵬也不著急,也不出去講,像那些親自上門要求投錢的投資人一樣,這些數據握在手里,遲早會有人找上門來。
每天中午,楊鵬會到二樓的食堂和員工一起吃飯。
這食堂是他承包出去的,每頓飯,員工掏六塊,公司出四塊,頓頓有肉,我也吃了一頓,味道還不錯。
“小孩們都還在長身體,我讓他們做飯必須用豬油,不能用菜油,小孩們吃得好,家里放心了,他們也能踏踏實實工作。
” 楊鵬總是在為手底下的人操心,他坦言,貴州這個地方還是限制了很多人的眼界,手底下雖然有很多“將軍”,但這幾年都是楊鵬在指揮他們干事情,缺乏決策能力,什么大事小事都來問楊鵬,這個老板,當得也挺累。
“誰不想出去走走啊,旅旅游,玩一玩,但我是真走不了, 我這人講究頭一天晚上睡覺得踏實,我出去不放心,睡不著,總覺得會出問題,就必須回來帶著他們,一天安排得很緊,十幾二十個會議,但我只待五個小時,高強度工作,能抽兩包煙,把一切都得安排妥當。
” 楊鵬覺得幾輪融資下來,也沒有帶著BP到處去講,因為自己講不清楚,干脆就不要講,投資人只有自己來看了,清楚了,那基本也都會投,而且是搶著投,但楊鵬不想大踏步那么累,慢慢來,讓用戶幫忙迭代產品,穩就行了。
“可能再過幾年,淘手游也能像阿里那樣,推廣都不用了,等估值達到四五十億,勉強可以算一個平臺了,再考慮上市,投資人也滿意了,十倍的回報率,夠本兒了。
所以我打算,再干五年,我就退休,反正我錢也夠花了,還是要好好享受生活。
” 他說,他不想當馬云,也不當雷軍,當也當不了,實話,境界不夠,那樣生活幸福指數太低了,四十歲之后,就買個房車周游世界,要對得起自己的一生。
楊鵬去過很多次西藏,他信佛,信命,想廣結善緣。
他資助了9個孤兒,農村的,貧困,沒有收入來源,一個月500,不算多,但保證把他們供到大學畢業,哪天公司倒閉了,自己也會供。
“我心里踏實,有的生意人,幾千塊錢到廟里燒頭香,我覺得不行,佛教講究因果,和你產生因果的人越多,福報越大,不管有沒有輪回轉世一說,但至少睡得踏實,百毒不侵,陰邪不敢靠近。
我見過很多風水大師,他們跟我說你最好的風水就是積善,結良緣,結善緣,比什么風水大局都管用。
” 讓楊鵬無奈的是,行業內的對手和上游的游戲公司普遍不喜歡他。
人工推廣最大的困難就是,會被游戲運營商不斷地封號,應對方法只有一個,不斷新注冊賬號,再去私聊、喊話。
楊鵬很委屈,一個人民幣玩家退坑,對于游戲運營商是個大損失,二手賬號交易可以維持游戲的活躍度,買家還會繼續往里充錢,甚至淘手游自己每天用喇叭喊話充的錢,都是一筆很大的收入。
淘手游客服部有兩個女孩,也都是高中學歷,在外打拼了一兩年,回到老家。
我問她們對未來有沒有什么規劃,她們支支吾吾,不好回答,過了一會,有個女孩輕聲說,買房吧。
另一個附和。
她們和推廣部的那幾個男生一樣,喜歡喝酒,總覺得日子就是這樣,安安穩穩,有奔頭,家鄉日新月異的變化,在她們眼里也就那樣,外面的世界雖然精彩,但在這里也能過精彩的生活。
知乎上有個答主說,貴州自古地無三里平,天無三日晴,封閉,艱苦,貴州人能吃苦耐勞,喜歡喝酒,真誠耿直,但也小富即安,能將就不講究,病死不離家,老死不離鄉。
“沒什么不好啊,我覺得挺好,周圍的親戚朋友好像越來越自信了,挺好。
”在去機場的出租車上,師傅這樣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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