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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的春天,美國也曾經有過全民創業潮。
一份民調顯示,當時每十二個美國人中,就有一個在創業。
一群群的年輕人將自己的偶像從Backstreet Boy和小甜甜布蘭妮改成了雅虎的楊致遠和亞馬遜的貝佐斯。
這兩位年輕富豪身著隨意的T恤和牛仔褲,微笑地出現在每一本新聞和商業雜志上。
因為媒體將他們包裝成白手起家的典范,每個人都認為自己可以成為下一個楊致遠。
那年的哈佛商學院共有880名畢業生,打算加入科技創業公司和風投基金的人數首次超過了想去咨詢公司和投資銀行的人。
“我不想放過這條大魚,”畢業生帕特里克.穆蘭在接受《財富》雜志采訪時說,“我不想錯過下一場工業革命。
”為此,他回絕了金融機構的錄用通知,投奔了一家名為SupplierMarket的B2B公司。
他們的眼中是金光閃閃的前輩榜樣。
哈佛畢業生斯蒂格.萊西利在前不久剛把自己的Exchange以2億美元的價格賣給了亞馬遜,而另一名畢業生安東尼.蒂安則為自己創辦的互聯網公司Zefer募到了1億美元。
“在當代歷史上,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的時候,做一番事業的機會就這樣擺在眼前。
”蒂安在接受《波士頓環球報》專訪時斷定。
2001年上映的一部名為《Startup》的紀錄片電影,真實的反映了這一切。
影片開頭,一名年輕俊朗的投資銀行家收拾好他的辦公桌,抱著紙箱子頭也不回的走進了紐約的夜色。
他的身后,高盛的招牌正在熠熠生輝。
“我要去開一家互聯網公司了”,他意氣風發地說道,那是1999年5月,這位年輕人看到了一個讓普通人通過網絡繳納交通罰款的商機,于是拿著一份名為Govwork的融資計劃辭了職。
這一切,如同一個輪回般,在十幾年后的神州大地上重演。
1 在前段時間刷屏的那篇《ofo劇中人:我不愿謝幕》中,一位員工對著記者反問,“風口要結束的時候,難道我們做了一場春秋大夢?” 或許他說的沒錯,這場大夢的開頭一直要追溯到1995年。
那一年馬云剛剛創辦了國內第一家互聯網商業公司,而在大洋彼岸,互聯網大潮早已風起云涌。
一場里程碑式的IPO正在進行,那就是曾經的瀏覽器霸主——網景通訊。
在網景創始人吉姆·克拉克的回憶錄《網景時間》里寫道,“8月9日早晨7點的天氣是典型的硅谷夏日清晨天氣,加州的這個角落已經披上了一層神話色彩。
” 但在那天早上紐約的納斯達克交易所內,卻是熱火朝天的另一幅光景。
剛剛掛牌的網景股票實在太過搶手,不管交易員指定了怎樣的開盤價,投資者都愿意報出更高的價格。
這導致交易遲遲無法成交,股票根本沒辦法開盤。
由于打電話要來購買網景股票的個人投資者太多,著名的證券經紀公司嘉信理財干脆將錄音電話一開頭的語音信息改成了“如果想購買網景請按1”。
最終,網景的股票在上市當日暴漲了一倍多,市值超過22億美元,幾乎趕上了國防承包商巨頭通用動力。
第二天早上的《紐約時代》這樣寫道,“就這種體量的新股上市來說,這是華爾街歷史上成績最好的開盤日。
” 這次IPO的意義不僅在于創造了一大批億萬富翁,更是代表了一個新的上市模式的出現——在此之前,無論是微軟還是思科,大型科技公司上市時總歸是要盈利的,然而網景在上市前不但一直虧損,而且越虧越多。
它的上市受到如此熱捧,完全建立在收入增長強勁,投資者認為公司未來總有一天會盈利的基礎上。
就像后來被譽為互聯網女王的瑪麗·米克在專訪時說的那樣,“網景是不是過早的上市了?沒錯。
上市的一條重要經驗法則就是公司有連續三個季度明顯強勁的收入增長,并且,傳統意義上,對于新進公司,你也希望看到有3個季度的盈利——是不斷提高的盈利。
網景那個時候并沒有盈利,所以這樣上市確實是個全新的想法。
但是市場已經為新一輪科技創新做好了準備,而網景正是在正確的時間出現在正確的地點有著正確隊伍的正確公司。
” 這一連串的“正確”,就像是給互聯網圈摁下的一個許可按鈕。
這意味著一群還沒走出大學校門的學生也能與一位有錢的“怪人”見面,從風投那里籌上一筆資金,然后花上一年半載就可以建立一家價值十億美元的公司。
這意味著投身商界不再必須從第一天就開始思考如何掙錢養活一整公司的人,而完全可以穿上舊T恤,叫上幾個哥們,用別人的錢完成自己的心愿。
盡管網景最終的下場是被美國在線收購后徹底消失,盡管納斯達克泡沫的崩塌已經證明了就算收入連續多年增長強勁的創業公司照樣可以一朝傾覆,然而事實上,這一“創業-風投-收入增長-上市”的商業模式非但沒有被拋棄,反而愈演愈烈。
曾經網景的20億美金市值已經讓市場大叫瘋狂,而現在這些動輒2、300億美金市值的獨角獸上市后,卻被認為潛力無限—— 騰訊音樂今年預計凈利潤30億人民幣,市值卻高達200億美元,市盈率超過40倍;美團點評三季報扣除非經常損益后依然虧損30多億人民幣,但沒關系,只要營收還在以翻倍速度增長,350億美元的市值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鐵底。
美國佛羅里達大學金融學教授Jay Ritter統計發現,今年前三季度,83%的美國IPO都來自截至上市首日12個月內虧損的企業,這是1980年以來虧損企業上市最高比例,刷新了2000年所創記錄——2000年這一比率為81%。
而在大幅增加的虧損上市企業中,中國科技企業尤其耀眼。
根據復興資本的IPO報告,今年前三季度,在美上市的中國科技企業23家,已然創造新的歷史記錄。
而四季度,我們又迎來了360金融這樣重量級的“虧損”選手。
另一方面,港交所也放松了上市的盈利要求,這讓今年的香港市場有望重奪全球IPO第一的寶座。
究竟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們不再要求上市的公司創造出實實在在的盈利了? 2 虧損的創業公司總要有人提供燒錢的彈藥,改變這一上市模式的重要推手之一毫無疑問是風險投資。
美國風投行業的起源可以追溯到上世紀60年代,但在互聯網時代到來之前,他們會要求創業者將自己身家的三分之一投入公司,同時至少會培養五到十年后,才會將投資對象推向公眾市場。
經歷過那個時代的微軟前總裁史蒂夫·鮑爾默就對持續虧損的亞馬遜受到市場熱捧表示過不解,“他們壓根不賺錢!在我的世界里,掙到錢之前都不算真正的商業!” 但這一切的審慎和嚴格,在90年代的互聯網泡沫時代戛然而止。
“融資簡直容易得可笑,”一位年輕的哈佛商學院畢業生說。
他在1999年秋天為一家互聯網創業公司籌集了幾百萬美元。
“你可以走進紐約隨便哪個辦公室,只要工作人員覺得你看上去還算機靈,立刻就會交給你好多錢。
我們不需要市場數據,我們不需要產品展示,我們什么都不需要。
我們只有商業計劃,有這一項就足夠了。
” 聽起來,是不是很耳熟? 1996到1999短短三年間,美國的風投機構數量翻了一倍,總規模則擴張了三倍,達到1640億美元。
源源不斷的資金從大學捐贈基金和養老基金中流淌而來。
這些傳統意義不會進行另類投資的資產管理機構,認為參與互聯網繁榮更穩妥的途徑是做風投基金的LP,而非在二級市場上買已經炒高的股票。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是很明智的。
而在08年金融危機之后,投向風投行業的“長錢”就更多了。
全球央行此起彼伏的量化寬松政策讓市場流動性泛濫,在股債二級市場賺的盆滿缽滿的投資者開始將錢轉移至另類投資領域。
比起規模龐大的二級市場來說,風險投資的資金蓄水池小的可憐,所以當量化寬松的大水來臨時,可投資的錢開始遠遠超過可投資的項目。
過去創業者擠破頭搶融資,現如今風投爭先恐后搶項目,給別人送錢。
硅谷新晉的投資者中,有很多好萊塢名流、流行歌手,這些人被華爾街稱為“傻錢”。
可事實上,絕大部分的風投資金都是“傻錢”,因為沒人確切知道哪個項目可行或者哪家公司會脫穎而出,很多風投機構索性將錢投到所有地方,也就是所謂的“撒網然后祈禱”(Spray and Pray)。
后來這一招也被引進了中國,美其名曰投賽道。
對于投資機構來說,最大的風險不是他們下了錯誤的賭注,而是錯失了其中一步好棋——投了一百個爛公司都沒關系,投中下一個Facebook和Spotify就能一夜成名。
在中國,同樣的劇本被翻版上映。
中國的VC/PE機構管理基金在過去十年的擴張超過10倍。
根據基金業協會的數據,截止2017年底,私募股權和創業投資基金規模已經超過7萬億元人民幣。
這是什么概念?滬深兩市現在總市值也不過45萬億元,那么光風投基金的規模就可以再造1/6個中國股市。
就算在美國,這么高的比例也聞所未聞。
更何況,和美國的風投需要依靠上市才能退出不同,從2012年起,異軍突起的BAT成了風投行業最粗壯的大腿。
要什么IPO,習得文武藝,賣給BAT。
現在BAT慢慢變成了TMD,在國內IPO逐漸變回了海外IPO,不變的是越來越短的風投周期,和不斷蜂擁而至的新資金。
也難怪,你讓中國的“傻錢”去哪兒呢? 房地產?早就配太多了。
股市?15年那波搞怕了。
只有風投,在今年下半年之前,無論是IPO上市還是被大公司并購,看起來總歸是個包賺不賠的買賣。
因此,從VRAR到共享經濟再到新零售,你方唱罷我登臺。
等到萬馬齊喑之時,至少我們還能全體出動去搶頭部項目。
君不見這邊廂資本寒冬創叫苦連天,那邊廂字節跳動和大疆的融資分分鐘被搶個精光。
在這樣的市場環境下,要創業公司盈利?不存在的。
盈利之前,趕緊給我先上市吧。
3 1999年,一個華爾街日報的專欄作家在分析在線寵物用品行業時這樣寫道:“到現在,所有創業行為的核心就是奔向IPO的競賽。
在線寵物用品行業非常典型地體現了互聯網繁榮對于傳統商業秩序的顛覆。
如今的風投與創業家們不再使用股票市場來創建公司,而是使用公司來創建股票。
揮金如土的營銷大戰不僅用來吸引顧客,更重要的是用來吸引潛在股民的注意力,創建公司反而成了第二位的任務——只能算是IPO之前不得不完成的乏味雜務,卻并不是安德烈·雷斯曼這樣的哈佛大學MBA畢業生放棄別處的職業前途,來到Petopia擔任首席執行官的原因。
” 創業本應是件嚴肅認真、仔細打磨的事情,但在風投資金的泛濫和投資者偏好的轉變下,變成了一個沖動兒戲的選擇。
去年美國有一本暢銷書,叫《瘋狂的獨角獸:硅谷創業公司歷險記》。
在這本書里,一個年過半百的新聞周刊記者因為被辭退而誤打誤撞進了一家科技初創公司。
在書中,作者詳盡的描述了這家真實存在,也確實上市了的科技公司背后的運行機制和企業文化——被高大上名詞包裝、實質上卻是傳統郵件營銷生意的商業模式,被糖果墻和各種活動洗腦相信創業公司神話的員工,“不擇手段炒高價值、只為了高估值和兌現股票”的老板和核心團隊。
而到了書的后半段,他也終于搞清楚了科技創業公司的發展模式——“快速增長,不怕虧錢,立馬上市,發家致富”,這讓他理解了為什么風投資金現在這么喜歡給年輕創始人投資。
在“科技公司如電影”的比喻中,他將風投比作制片人,CEO則是男主角。
若有可能的話,制片人當然要請一位像馬克·扎克伯格的明星——年輕,最好是中途輟學,或許還有點小小的自閉癥。
而在編寫劇本,也就是“企業故事”的時候,神話的起源、高潮的時刻和英雄的征程都是必須的,中間還可以摻雜著需要克服的種種困難,不得不被屠殺的惡龍對手,以及將要瓦解轉型的市場機會。
制片人為建立公司投資了上百萬美元——就如同拍電影一樣——之后再花上幾百萬美元來做宣傳,為的就是IPO這個開幕之夜,人們在街口排成長龍,等著進入電影院看電影。
而等到把影院的座位都塞滿之后,制片人和男主角就可以兌現收益了。
讓我們再重復一次上面華爾街日報專欄作家說過的那句話——在如今很多風投與創業家心中,創建公司只不過是為了上市而不得不完成的無聊任務,僅此而已。
在這樣的模式下,想要踏踏實實做事的創業者、想要一步一個腳印向前發展的企業家是要靠邊站的,愿意陪伴一個企業數十年,幫其打造良好的公司治理和制度建設的風投資金是募不到錢的。
敢想敢拼、能在短時間內將公司收入做到盡量大,哪怕對公司治理、人員管理缺乏經驗的年輕夢想家才是市場最愛,能夠告訴投資人自己投過多少個大牌項目、搶過多少條賽道的風投家才能獲得資金青睞。
創業這事,從未如此浮躁過。
4 任何無限制增發的通貨,無論是二十年代的德國馬克還是六十年代的美元,都肯定會在投資者們最終對其喪失信心后迅速貶值。
不過就貨幣而言,至少講點信用的央行都還有控制增發率的動力,以維持貨幣的基本價值。
然而互聯網股票的供應量是由風投基金、創業者與投資銀行們決定的,三者都有加速發行股票的強烈動機,而他們也的確是這么做的。
充沛的科技創業公司供給,疊加漸漸不再寬松的貨幣環境,互聯網企業的價值貶值只是遲早的事情。
就像港股曾經稀缺的互聯網公司標的美圖,如今早已淹沒在美團、小米等巨無霸之中,默默地跌去了90%;又比如美股上曾經的中概互聯網金融第一股宜人貸,在16-17年翻了十余倍之后,如今塵歸塵、土歸土。
這時候,受傷的會是風投嗎?不會。
且不說在上市已久的科技創業公司中,風投資金早已套現離場,就算是百花殺后的流血上市,風投也會因為“棘輪條款”的存在而可以獲得足夠多的補償。
除非有毀滅性的崩盤,否則風投資金很難虧錢。
那受傷的會是創業者嗎?也不會。
現在幾乎每家公司在Pre-IPO輪中或者正式上市時都會變賣一些老股,以確保創業者獲得足夠多的收益。
就算像美圖這種蔡文勝信誓旦旦不會減持的公司,也照樣能在高點讓自己的兒子減持了9個億港幣。
那受傷的是誰呢?被創業故事打動而在二級市場買入的散戶和機構自然是一員——“人人貢獻一份愛,就能為偶像信仰充值,為企業虧損買單”。
不過除此之外,這些創業公司的員工也往往會成為被犧牲的對象。
是的,騰訊和阿里創造了成百上千個富翁,沒錯,每一個中概股的成功上市背后都有一批歡呼雀躍的老員工。
但那,都是在泡沫退潮之前。
對于創業公司的員工來說,收入的一大部分是用股票期權來抵的,而期權的行權價則是根據股票授予之日的公司估值來計算的。
如果來得晚,行權價很高,那么上市之后,期權可能就會變成水下期權——換句話說,就是一張廢紙。
問問很多今年上市的中概股公司員工,他們對此會有更深的感觸。
比期權影響更大的是裁員。
2000年-2001年,美國互聯網公司迎來裁員潮。
亞馬遜裁掉了1300名員工,相當于總人數的15%;已經成為了美國在線-時代華納聯合公司的一部分的CNN裁掉了1000名在線部門的員工。
這些曾經被無數互聯網公司搶奪,在極短時間完成了傳統行業幾十年升遷路線的“人才”突然發現,自己不得不回到基層的崗位重新做起。
同樣的故事,在國內正要上演。
5 在《Startup》電影中,男主角費盡周折終于拿到了梅菲爾德基金的風險投資。
這家機構是可以追溯到上世紀六十年代的老派風投基金,卻在亞馬遜獲得300億美元股市估值的那一天被市場糾正了“三觀”。
主角從此斗志昂揚一帆風順,公司不但擴張到四五百人,還被邀請與克林頓一起指點江山。
然而不久之后,由于管理混亂、技術失竊、合伙人斗爭等原因,再加上互聯網泡沫破裂,公司逐漸衰落,最終只剩十幾個人。
電影的最后,主角將公司賣掉,和合作伙伴兩人一起又開了一家心理咨詢服務公司,專門幫助那些在熱潮消退之后遭遇心理問題的失敗者。
聽起來,這沒準會是下一個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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